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匆匆(周关衍生-朝阳X文辉)一章完结

         周关?  反正不逆

        算是视频同人,文辉……真的是标准人妻,我……还是很喜欢的,够软,想欺负~\(≧▽≦)/~

  “听说,你们在招一名设计师?”
  
  “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?”
  
  这大概就叫做答非所问,说的还像个老套的搭讪台词,文辉看着面前的人,保持了沉默。
  
  “在一个……服装品牌发布会上。”男人不觉得冷场,继续接了下去。
  
  文辉坐在那里还是没说话,只是侧开了视线,思绪难免被对方的话带动,回到他还在美国工作,最后两年多的日子。
  
  “人都说,一夜夫妻百日恩,我俩也不只……”
  
  “朝阳。”皱下眉头,还是出声止住了对方的话头,虽然是阻止,但文辉语气依然温和,听不出一丝火星。
  
  于是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停住,看向面前白白净净,总是温温和和,就连吵架都能吵出轻声细语感的人,心里念叨了一遍对方的名字,文辉……这名字还真没白给,适合。
  
  盯着他看上了一会儿后,朝阳笑了出来,那笑跟他开腔说话的语气差不多,都很有感染力,就跟文辉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感受一样,足够张扬,因而引人注目。
  
  所以文辉忍不住又错开视线,不去看对方,面上到没什么太多变化。
  
  “嘿,这一年多没见了,你这见我什么态度?”
  
  显然,对面的人对这细微的举动并不喜欢,朝阳重重的把手里文件摔到桌子上,皱着眉就开腔抱怨,语气为实不算好。
  
  早理解对方脾性的文辉,只得重新看了回来,却迎上了一张不正经的笑脸,冲自己比了比电话联系的手势。
  
  忍不住叹了口气,文辉犹豫了一下。
  
  文辉不是没有想过,这次他从美国回来可能会重逢一些旧人,包括想见的不想见的,只是他没想到有些人,闯入生命里的速度总能做到防不胜防,让人反应不及,比如面前这个留着胡子,头发长到可以在脑后扎起来的男人。
  
  回想几天前,认识的人说他有一个朋友,公司规模大,正好急缺个设计师,便把他引荐了过来,没诚想,进屋见到的老板,居然会是旧识,但显然要走已经来不及。
  
  对这次的面试,文辉说不上来什么感受,大概就是觉得又栽了跟头。
  
  朝阳与文辉第一次见面,确实是在一个品牌发布会上,一个长达7天的发布会,地点是巴黎。
  
  文辉出身好,父母都是知识分子,斯文有礼性格宽厚,说话做事总是文质彬彬的人,所以从小文辉便也被耳濡目染,随了父母的脾性,不说家里多有资本,衣食无忧环境优越是肯定的,于是他跟很多富裕家的子女走了差不多的路,书读着读着,就读到了国外,从喜好绘画,到理所当然选了服装设计专业,文辉没什么犹豫不决,父母也没拦着,从来没说让他继承家里的事业,只让他选自己的路,之后在美国毕业,便也在美国找了份工作,才气跟坚持他都具备,几年下来便有了名气,日子过的安稳知足。
  
  相对于文辉,朝阳的出身却是一塌糊涂,他的父母即不是成功人士,也不是什么知识分子,甚至学都没能上全,于是跟大部分中国父母一样,自己没达成的夙愿总希望子女去完成,便开始逼着朝阳学习,盼着他能念个好大学,不要像自己一样是个失败者。
  
  奈何朝阳真是没有那根筋,于学业上毫无长进,只为这个父子俩跟结了仇一样,争执不断,后来他没考上大学,面对暴跳如雷的父亲,朝阳直接离开家跑出去闯荡,那个时候,他吃了很多苦,也换过很多工作,兜里钱不多,坐火车都是站票,长途时便直接躺在地上,像他这样一分钱没有,出来自己讨生计的人不少,多到躺了一地,几无下脚余地,但闯出来的不多,朝阳是少数中的佼佼者,这听起来很励志,但穷困潦倒时,只有他自己知道多难,全靠心里那口气支撑,他就是想证明给自己父亲看,即使没有学历,他依然可以成为有钱人,做一个大家羡慕的成功人士。
  
  后来他成立了服装公司,不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爱好,也不是有这个才气,只是以一个商人的眼光发现了商机,他当了大老板,一步一步独自走在这条路上,赚了很多钱,带着一身成功去见了父亲,但结局并不美好,到对方去世前,父子俩也并没有和解,这一度成为他心里的坎。
  
  巴黎的服装品牌发布会举办时,文辉已经是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,工作主要在美国,他是被特邀而去参加的巴黎发布会,而朝阳,已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服装行业领头人之一,机会难得便也来到了巴黎,算是为了进入国际市场探路。
  
  初遇时,是朝阳先注意到了文辉,那时的文辉正带着几个人走在会场间,对着品牌服装品评讲解,神态自信又温和,毫无攻击力,友善的像邻家哥哥,来给弟弟妹妹们补课,混在这难免带上竞争跟利益场的品牌发布会中,确实令人感受不同。
  
  发布会进行到第三天,大家通过这几天的相熟开始互相接近,利益跟利益能发展成共同体的人们结识,私下交好聚餐,包间中坐了一圈人,朝阳跟文辉恰好在一个利益圈里,不得不说让朝阳意外,房间里的每个人带着不同的利益跟需求,高谈阔论,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交流。
  
  然而文辉全程都在低头跟身边的两人小声说些什么,朝阳站起身在包间里绕着桌子唱作俱佳时,都没抬头看过来一眼,专心的很。
  
  他们真的有机会发展出不一样的关系,是在发布会的第五天,主办方在晚上举办了一场酒会,那晚朝阳刚进酒会就找到了文辉的身影,他站在那里跟身边人闲聊,还是一贯面带笑容,笑的温温柔柔,只站在那就一股子斯文气,一边看着,朝阳顺手就从身边走过的侍者盘里不停取过酒,一杯接一杯,便有些多了,而他本身性格张扬,清醒时便如此,如今加上些酒精刺激,当有人挑衅般走过来搭讪后,便如炸开了花的炮竹,难免引人注目。
  
  站在不远处的文辉因此第一次注意到了对方。
  
  朝阳从肢体到语气,都透出自信跟狂妄,尤其在反击嬉闹别人时,放肆的笑声,加上那头半长的卷发,不折不扣是个混蛋样子,这看起来似乎不讨喜,但不得不说,他看起来就是很有感染力,让你信服他的作为跟话语。
  
  文辉望着在那里反击成功,气跑了人的男人笑的前仰后合,不自觉得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  
  因此那天晚上朝阳走过来搭话时,文辉温温柔柔笑着回应了对方,一来二去便不再是完全的陌生人。
  
  那晚文辉喝的酒也不少,是带着微醺的,但没有发布会结束后,另一个第7天的酒喝的多,多到跟认识了10天,单独吃过几顿饭的男人进了同一间屋子,躺在了同一张床上。
  
  发布会结束前,朝阳与文辉成为了非陌生人,发布会结束后,他们默契的一起在巴黎又多逗留了一周,最后一天,他们滚到了床上。
  
  这确实出乎了文辉意料,他对同性倒是不排斥,大概是因为美国生活时间太长,性取向的观念他放的很开,他意外的是他们就这么简单的走到了一起,以及被一支玫瑰贿赂了去的自己。
  
  这十天,发展虽然足够顺利,但他们其实对对方并不多了解,却说不上来的互相牵引着走到了这一步。
  
  相遇来的意外也美好,但所谓吸引,总要经历相处的考验。
  
  巴黎一行结束后,文辉回了美国,恢复到正常的工作生活,但两人关系并没有断,朝阳总有借口奔去美国,与对方小住,后来甚至会住下一两个月,这为实算不上好事,有足够的时间相处时,摩擦开始慢慢显露出来。
  
  朝阳管不住的臭脾气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霸道性格,以及发生矛盾时……便搬出钱来胡言乱语的嘴。
  
  文辉脾气好,总是温温和和,轻声细语,从来不与之争吵,耐心听着对面的暴跳如雷,再温柔的就事论事,想平了争执。
  
  但那句一个月要给多少钱愿意陪他睡,确实让文辉有口气堵在胸口,闷的难受,然而这样的事情,不只一次发生。
  
  这让文辉不得不好好衡量一下,两个人是不是并不合适。
  
 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,互相吸引什么的,并不代表互相适合。
  
  其实文辉早有这个预感,只是那时他们还没有摩擦,他大概心里还存着侥幸,忘记了经验教训。
  
  人都说,自己越没有的品性,往往越会被其吸引,文辉是认同的,好比朝阳的张扬,仿佛正午的太阳,带着高温,惹人注目。
  
  而像太阳一样的人,文辉不是第一次遇见,他曾经交往过的上任女友,也是这样令人瞩目的性格,自信张扬,总比自己来的强烈有菱角,文辉被吸引了目光,于是他们成为了恋人,感情来的甜蜜热烈,消失的也不拖泥带水,娇生惯养的小姐,除了耀眼的一面,还有任性坏脾气以及我行我素等性格特点。
  
  这让一向温吞惯了的文辉,在这段关系里吃尽了苦头,迁就、和解、争吵,持续重复,最后文辉提出了分手,放互相一条路,却被对方百般纠缠,整整花了一年时间,才说服对方放弃这段不适合的感情。
  
  之后他遇见了朝阳,像他自己名字一样的男人,带着光芒闯进了视线里,文辉以为这次会不同,对方是个成熟的男人,他知道了朝阳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,这不是个被娇生惯养坏的孩子,他甚至足可以当任何一“孩子”的靠山,他的成功是靠着自己的脚印。
  
  只是文辉没想到,这些人生经历,恰巧也让朝阳有了不服输的性格,只信任金钱的态度,以及足够自我的行事作风,一个男人,霸道起来可是比女人要难以招架,而那臭脾气从来不知道收敛,因为他从来不觉得有错。
  
  而文辉不知道的是,同样被自身缺少那部分吸引的,不只是他,朝阳也不例外,他的历任女友,各个都出身不错,书读的多,对生活讲究,只是脾气不都是好的,很多被惯坏的千金小姐们,发着脾气到他这来讨便宜,或者嫌弃他的粗俗,企图改造他,结果什么都没讨到,只落了个分手的回应,这大概是属于朝阳骨子里的高傲。
  
  文辉是唯一一个,几次耐心谈让他改改脾气,指出他不好地方,而朝阳却难得不恼,也不想分手的人,他猜,也许是因为对方说话的语气真的太温柔,柔的好像在心头瘙痒,总能让自己躁动的脾气,安稳几分,只想欺负回去,却不想放手。
  
  虽然文辉总是说自己脾气暴躁,但朝阳觉得,他从某方面来说,已经被管制住了,对方还要自己怎样?
  
  几次的不欢而散,重复错误,文辉最后冷静下来,放弃了这段感情。
  
  没成想,一年后,文辉的父亲去世,让赶回国办理丧事的他,认识到了常年国外生活的不便,为了能更好的陪伴独自留下的母亲,他辞了职,决定回国定居,于是他再次重逢了朝阳。
  
  朝阳是个挺喜欢工作的男人,这让他很有成就感,但他并不是全都在公司完成工作,而最近,去公司变成他的兴趣,因为那里有个勾动他兴趣的男人。
  
  一年多的空白期,要说俩人间还像以前一样自在,是不可能的,毕竟他们属于分手后的前情侣。
  
  但朝阳一向不是个会顾虑别人感受的人,他并不觉得,分手代表结束,虽然他有一年多确实没再联系对方。
  
  更何况,他伸出了橄榄枝,邀请文辉来公司上班,对方最后到底点头同意了,这难道不足以表明是接受了重新开始的讯息么?
  
  所以当两个人因为工作,在办公室独处时,朝阳总是语带调戏,文辉从来当做没听到。
  
  “你到底为什么会回国找工作?”见调戏没人理睬,朝阳换了个正经话题,起身慢慢靠近对方。
  
  “我父亲去世后,只剩下了母亲一个人,我想留下来多陪陪她。”面对这个问题,文辉回答的老老实实,文辉的父母相爱多年,基本没有争吵,这跟性格有一定关系,互相扶持着走过来,相濡以沫,如今两头去了一头,文母便安静了很多,常常在家一坐坐一天怀念丈夫,这样一份踏实而细水长流的爱情,不得不说影响了文辉对感情的观念。
  
  朝阳听着,点了头,已经站在了对方身边:“那你为什么还去那什么什么应聘?”孝顺,朝阳是能理解的,但自己就在这里,对方还跑出去应聘其他公司,还是自己对家,这就非常不和谐了。
  
  “我这次就是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。”
  
  “你这算不算是出轨啊?”
  
  文辉楞了下,对身边人突然跳转的思维皱了眉,有句话叫做狗改不了吃屎,本性难移,聊着聊着,这又下了道。
  
  “你现在是我老板。”重审了下两人现在关系,文辉也审视了一下自己,松口答应留下工作,大概也是个错误:“何况我在哪里工作,是个人自由,我跟谁在一起也是个人自由,我们已经分手了,朝阳。”
  
  朝阳还是那个姿势表情,连连点头,接着在文辉没反应过来时,伸手推搡着,把对方按在了办公室的墙上,试探着贴了上去。
  
  “但你现在的工作,就是我老婆。”
  
  背靠在墙上,对着这张自说自话的嘴,文辉只剩下了叹气,避开了视线,从对方的压迫中挣出,也懒得再多说,转身开门就走了。
  
  朝阳紧跟一步,打趣的在后面喊了声宝贝儿,让门外的秘书都侧了目,于是文辉离开的脚步更快了,朝阳站在那里笑了两声,对占到的便宜,还算心满意足。
  
  类似的骚扰,在这段工作中并不少见,文辉的推拒总显得太过温柔,于是朝阳越来越无顾虑的得寸进尺。
  
  工作的时间是这样,下班后依然。
  
  “我已经约了人。”
  
  “上车!”
  
  这个男人太喜欢说风就是雨,强制别人配合他玩这样的游戏,文辉站在门口,望着靠在车旁的朝阳,觉得真的是本性难移。
  
  “我就不明白了,回你都回来了,还跟我玩欲擒故纵啊?”
  
  这顿晚餐到底是吃成了,文辉坐在对面听着面前的男人胡说八道,也没出声。
  
  他得承认,会答应这份工作,也许心里是还记挂着那份心动,但现实是,一年多,并无法改变多少事物。
  
  “搬我家来吧。”朝阳单刀直入,他一向不喜欢婆婆妈妈,只喜欢发号施令:“我明天找搬家公司过去,你晚上收拾收拾。”
  
  “朝阳。”习惯了,认清了,文辉早没了力气为这些事情去跟对方一次次计较。
  
  倒了杯红酒,文辉也没喝,只看着,觉得有些话跟有些不舍,还是应该早早划清,真的不能一拖再拖,给对方跟自己太多纠缠空间:“在美国时,我们两相处了一年多。”
  
  这一年多,越往后便只剩下了不愉快,他们没法磨合这是事实。
  
  “是,我那时候公司正急着上市,没太顾虑你,男人么,总要多赚点钱。”瞧眼举杯喝酒的人,朝阳随口敷衍了句,跟当年差不多的神态语气,每次不是暴跳如雷的争执,就是这样敷衍的息事宁人,所以很多问题总得不到解决。
  
  因为固执,也因为自傲。
  
  “赚那么多钱,之后呢?”放下酒杯,文辉笑着望他,对这样的敷衍,也不恼了。
  
  “我钱赚的不多,怎么养你啊?”打趣的扔过去一句话,朝阳笑的没心没肺:“你可能自己不知道,你还挺贵的。”
  
  “用钱买幸福?”文辉也在笑,多少带了些不赞同。
  
  朝阳扫眼对方放下的酒杯,笑了声:“你知道这一瓶酒多少钱么?普通人家一个月工资,都不够。”
  
  文辉不为所动:“朝阳,我不想勉强你,也不想勉强我自己,算了吧。”
  
  “什么意思啊?”皱眉,朝阳语气开始不耐烦:“就为这个?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咬文嚼字的人,脑子里都在瞎想什么。”
  
  “这才是问题。”
  
  朝阳的一路走过来太不容易,他也太成功,于是自己的决定想法,像是得到认同般深入骨髓,已经变成了他的人生教条,再听不进其他的声音,又谈何和解。
  
  而文辉的人生经历安逸舒适,身上没有那么多喧嚣跟争斗,说到底,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,或者说是完全相反的,他们因此而互相吸引,也因此互相摩擦,他们要走下去,需求的是一个平衡妥协点。
  
  文辉知道,所以他一次次想跟对方谈,用尽了所有的耐心,却总是被无视敷衍,最后一次次无功而返,重复争端。
  
  文辉甚至会经常质疑,对方到底把自己当做什么?放假时用来休闲的所有物?想来便来,不合心意便甩门回国,完全不想静下心来与自己好好谈谈,最起码的尊重,文辉在那一年里从来没感受到。
  
  因此当对方说出气话“给你一个月多少钱合适”时,文辉确实被伤到了,这段感情难得让他消磨了所有耐心,比上一任让他花的精力更多,疲劳感便也更重,他得说,他确实喜欢这个男人,即便是现在。
  
  “我明天会递辞呈。”已经不想再多交流下去,文辉搁下一句话,掏了钱放在桌上,站起了身,打算把这段过往彻底抛弃。
  
  朝阳看着绕过桌子从自己身后走过去的人,脾气也上来了,一着急,嘴里的话就更难听:“你好好想想吧,到底是愿意被我潜,还是被其他人潜!”
  
  文辉为这句话到底顿住了脚步,半转身望向对方,难得语气上带了脾气:“那你到底什么时候,才能改掉你这胡说八道的坏习惯?!”
  
  他已经不想再听到下一次,转过头,文辉没再停留的走出餐厅,独留下说完话便有些后悔的朝阳,那晚朝阳一个人把一整瓶红酒喝掉了。
  
  扫眼桌上对方留下的钱,也省了自己买单,带着一身酒气,回了家。
  
  第二天,文辉像自己说的那样,递了辞职信,朝阳连接都没接,直接回绝了,文辉于是没办法,转交给了朝阳的秘书,一声没说吱的离开了办公室。
  
  但有些事情,总不是单方面说能完结就完结的,文辉为了避免更多碰面,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,便都不在公司逗留,而收到秘书代收的辞呈,朝阳在公司找不到人后,转而直接奔去了对方家。
  
  天气有些凉,跟他们美国分手那天差不多的温度,朝阳恰巧穿了跟当时一样的衣服,只是如今是在国内,今天也没有下雨。
  
  所以当文辉拉开门看到对方时,多少有些恍惚。
  
  “让我进去,我们谈谈。”
  
  这看起来是个服软的讯息,愿意和解,愿意交谈。
  
  但文辉太了解对方,不只一次,不欢而散后,相隔一段时日的去而复返,用的都是差不多的神态语气,重复一样的话语,却从来不是认真寻求交流,总是谈不上两句话,就开始不耐烦,岔开话题。
  
  “先不聊了吧,我们都一个月没见了。”压过来的人开始动手动脚,根本不顾别人感受,最后话题止在一片旖旎里。
  
  每一次,文辉便只剩下退让跟叹息。
  
  可今天文辉站在门边,没让开一步:“谈很多次了,霸道,脾气不好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  
  “是,但也不完全是。”朝阳应付的点头,末后还是加上了一句反驳。
  
  文辉看着面前从来没变过的男人,忍不住笑出来:“我不是说我没有缺点,但我们真的不合适。”
  
  这句话,他不只说过一次,如今不过是在重复强调跟拒绝,毫无意外,收到了对方不耐烦的表情,耳边是一声骂。
  
  “艹,我跟你道什么歉啊!”
  
  显然,简单几句话,已经让他失了耐心,暴露出假意的妥协。
  
  文辉没再说话,后退一步,关上了房门。
  
  这一次,朝阳至少没强势的阻止对方,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看着在眼前关上的大门,却没敢轻举妄动。
  
  这不是因为他学会了体贴,他只是长了经验教训,上一次闹到这么僵,进而彻底分手,跟今天状态差不多,只是那天的朝阳随了性子,拦了对方进屋,解决的方法并不温柔。
  
  那天外面因为下着雨,两人在门口争执时,身上多少沾了湿意。
  
  所以朝阳并没被指尖上的触感惊动,直到他抬眼看向对方时,才停下了动作。
  
  男人总有自己的坚持,不会那么容易流泪,文辉虽然看起来温温和和,一身的斯文羸弱气,却是个非常值得依靠的男性。
  
  那天……大概真的是气急了。
  
  这让朝阳多少慌了手脚,但他没表现出来,他只是放开了人,退开身走了,之后再没联系过对方,算是默认了分手。
  
  其实文辉在朝阳心中,是个足够美好的存在,这让朝阳不自觉去追寻对方身影,拼命想留在身边,到发现对方真实拒绝后,他感受到慌乱,然后远离。
  
  也因为不自觉的追寻,当对方再次被推到自己跟前时,就想再尝试一次牢牢拴住,然而他们总是渐行渐远。
  
  朝阳不是没有尝试妥协,只是他的方法不是很理想,他无法认同对方观点,一直觉得那是个无忧少爷的无聊思想,这些造就了文辉身上很多美好的特质,让人着迷,所以他愿意容忍他说的话,他的行为,甚至愿意花时间敷衍,但朝阳更相信走过来的现实,他也不愿意改变,包括自己的脾气,这大概也是他的坚持跟不服气,对父亲是,对爱人依然。
  
  人总要保留自己。
  
  他承认他们是两种人,格格不入,不管他多成功,也不会变成文辉那个世界的存在,因为他从来没有在那样的世界成长过。
  
  “这真是糟透了。”靠在车旁,朝阳没离开文辉家,已经这样站了有一小时。
  
  他不敢冒进,又不甘心后退,卡在这冷风里为难起来:“这男人,可是比公司难搞多了。”叹息了一句,朝阳觉得他们既然能重逢,总不会轻易结束,这世界还没有什么真解决不了的难题。
  
  既然进不去,他想着,索性就站在外面等,文辉的性子他知道,总会心软放自己进去的。
  
  直到他的助理找了过来。
  
  而文辉,望了眼楼下开车走了的男人,总算松了口气。
  
  之后的几日,朝阳没出现过,两个人再有机会见面,却是文辉先打给的对方,并开车直接去了对方家里。
  
  那时,文辉已经做了最后一次工作交接,把在朝阳公司的工作移交结束后,带着文件去了对方办公室,却在门外就站住了脚,办公室里的争吵声断断续续传出来,隔音效果并不理想。
  
  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文辉皱着眉头,询问站在一边的秘书。
  
  “我不方便说。”
  
  得到的回答并不敷衍,很说明问题,这是因为秘书清楚两个人不太一样的关系,才会给出一句实在的肯定答案。
  
  文辉没再追问,转身走了。
  
  之后,他在朝阳的助理那里问出了个大概,客户被抢,资金断层。
  
  “怎么了?什么事啊?怪冷的。”从房间被一通电话叫出来的朝阳没披外套,一件绒衣就迎了上来。
  
  下了车的文辉没说多余的话,直接切入主题,开口就谈了公司问题,这并不讨喜,朝阳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,瞬间炸开了毛。
  
  “谁跟你说的?这事你不用管!”
  
  “你有困难,我不能不管。”
  
  “总之,不管公司怎么样,我保证你肯定没事!”
  
  “朝阳,你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跟我谈谈?我只是想帮你。”
  
  “不需要!”甩出一句有力的拒绝,朝阳气的原地半转身,靠着吹冷风冷静。
  
  交谈一如既往的不太顺利,一个暴跳如雷,一个和风细雨,大小声中,是完全的不妥协。
  
  烦躁的朝阳发完脾气,总算冷静下来,转过身又看眼对面露出疲劳感叹气的男人,文辉虽然无奈,却并没打算就此退缩,这也是他性格的坚韧,看起来温和,却有自己的原则跟坚持,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,因此才会一直耐心的给两人机会磨合,直到发现确实寸步难行,才死心放弃。
  
  朝阳想了想,也了解对方脾性,便收了些语气:“外面冷,进屋说吧。”
  
  冷静下来的人,总是要容易交流多了,生意场上的事也很现实,清清白白钱货交易,但人跟人不是,这不是一起出去吃饭由谁来买单,这么大笔资金,牵扯的除了金钱,还有太多人情。
  
  “不管多少钱,如果不用放在那里,就都只是物件。”文辉不是不顾虑对方自傲的心态,那些自尊跟固执,他太了解:“何况我不是给你的,我是借给你。”
  
  “可怜我,还是心疼我?”这算是苦中作乐,虽然满心烦躁,朝阳还是能贫上一句,为两人现在这不上不下的关系。
  
  “朝阳……”似乎想到了什么,文辉顿了下,才回答:“我承认,这次回国我答应进公司,是想重新开始的,但你从来不好好跟我说话。”
  
  这句话,多少是起了些作用的。
  
  文辉走后,朝阳确实好好思考了一下,他公司现在只是需要一时的应急,过了眼前这一步,就没有问题,其实他倒不是特别排斥被临时救场,他只是不喜欢被同情可怜。
  
  一再被拒绝,谁都心里不好受,看起来满是自负的朝阳承认,除了握在手里的钱,他对很多东西都不信任,情侣关系尤其,他于这份情感,没那么自信,朝阳不是没想过,自己强求来的人,可能对自己根本没有多少情感,或者准确的说,文辉对他,大概就是好感,有些喜欢,未必真经得住什么风雨。
  
  这些少爷小姐们,多少看不起他这种出身的人,因此他就从来没想过在文辉身上讨到全部真情,那种死心塌地,就算自己一清二白,一文不是,也依然会侧目的感情。
  
  即使文辉看起来并不是个满身铜臭的人。
  
  但不得不说,朝阳如果没有成功,便不会参加巴黎的发布会,也便不会遇见文辉,他的经历跟成功的身份,是建立起俩人相遇的桥梁。
  
  可他却一直忽略,对方三次与他在不同的环境中相遇,直到最后一次才注意到他,不是因为场景,也不是因为他的成功,只是因为他的耀眼,那是性格里的一种特质,跟吸引。
  
  有些人就是会天生的高不可攀,无论是什么样的出身,朝阳觉得文辉就是,就算你爬上去了,勾到了月亮,也会怀疑是水里的影子,一碰就出现涟漪,虽然也很美,却并不真实。
  
  然后月亮今天说,他其实是想留下的。
  
  朝阳突然觉得,自己可能真的错过了很多次必要的交谈机会,让这句话迟了很久才听到。
  
  但并不晚。
  
  后来,想明白的朝阳接受了帮助,提了让对方回公司工作的条件,文辉没拒绝,先以目前最重要的事为主。
  
  之后朝阳开始尝试收敛脾气,多听听对方的声音,这并不容易,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做不到,如果那个人有可能是真心实意的接纳自己,那么自己没道理不努力试试接纳对方,求取更多关注跟情感的可能性。
  
  虽然他还不完全信任对方那份心,但并不耽误他进攻的脚步。
  
  性格有很多是天生的,秉性总不是说改就能改,文辉也从来不想把对方变成另外一个人,他只是希望,他们能至少要做到可以好好交流,能够尊重对方。
  
  “不管是朋友还是伴侣,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,是应该互相改变,变的更好。”
  
  朝阳点头,看着对方温润的脸,忍不住嘴角的笑:“行,我答应你。”
  
  从表情到语气,再不是敷衍。

       “那我们说好了。”
  
  公司的难关已经过去,但竞争对手的隐患不会消失,更长远的发展方向才是重点,朝阳从一开始接触服装市场,主要是看好了女人对衣服的需求量,因此公司从最开始就只做了女装,单一发展也杀出了一条路。
  
  走到今天,总还差着一口气,文辉因而提议把男装市场开发提上日程,关于这一块,朝阳不是没考虑过,于是一拍即合,点了头,又忙碌起来。
  
  这段互相忙碌的日子,也让俩人难得的相处融洽,不知不觉,时间便又走了一年,朝阳的改变文辉是看在眼里的,但他们互相什么都没说,默契的在这种暂停的关系中互相观望,止步不前。
  
  直到其中一个人,主动迈出了那一步。
  
  “我知道,我脾气不好。”
  
  抬头看眼敲门才走进来的男人,收回了视线,坐在办公桌后的文辉手里捏着笔,轻轻扣上笔帽,微低下的脸还能看到笑意。
  
  “我就是吧……”朝阳难得表情尴尬,小心求证:“想请你回来住两天。”
  
  文辉没回话,看着走到面前的人,只是笑,笑的朝阳心里都要没底,特意压着性子的腼腆瞬间破了功,爽利的又追问了句:“怎么样啊?!”
  
  文辉为了这个破功到底笑出了声,放下手里的笔,直接站起身,却还是没给答案:“要是没别的事,我先忙了。
  
  “别啊。”虽然说着阻止的话,朝阳还是站在那里,语气不恼,也没做其他举动。
  
  于是文辉半回过身,望向着急但依然等答复的男人,声音温柔绵软,听在朝阳耳里难免变成了柔情蜜意:“要不晚上,我们一起吃饭吧。”
  
  这样的回答,无疑已经是首肯,朝阳笑了开来,一张富有感染力的笑容,很像正午的阳光。
  
  重新确立关系并不难,如同多年前他们相遇,几杯酒足以催化情感,重复着他们第一次的越轨。
  
  被进入时,文辉看着身上的男人,难免分了神,会跟一个男人最后发展到这一步,并不在文辉预想里,他本来以为自己最终会找一个传统又独立的女性,组建一个同父母一样的和睦家庭,然后生儿育女。
  
  相对于文辉,朝阳虽然对自己会为男人心动意外,却从来没想过真的跟哪个女人结婚生子,他并不喜欢小孩,对过往的几任女友也多是不考虑未来,贪图片刻欢悦。
  
  也因此,从没学会认真对待彼此。
  
  “等等……”还没适应对方的文辉,在朝阳全部进来时,先开口阻止了一下。
  
  他只交往过朝阳这一位男性伴侣,于当承受方实在说不上习惯,尤其两个人彻底分手后,空白了两年,再没什么实战机会,并不是那么容易适应,但朝阳一向不是个有耐心的性子,他只能先出声提醒。
  
  但这次朝阳只是吻上对方,并没打算轻举妄动,早没有了从前的急躁,这让情事变的缠绵、迷人。
  
  当他感觉到身下人放松,开始动起来时,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,仿似被欺负了般,跟他的人一般绵软,断断续续传出。
  
  朝阳很喜欢这样的文辉,文辉身上的那份柔软,就像他心头仅剩下的那块软肉,在最无防备时撞了进来,逐渐侵蚀到旁边坏死的部分,让他们逐渐焕然一新,重新恢复生机,带他看到现实里很多自己没经历,也真实存在的美好事物。
  
  这大抵,叫做救赎。
  
  这一晚,朝阳带着温存跟小心翼翼,慢慢化开两个人过往所有“不愿妥协”,尝试互相取悦,让夜晚变的绵长。
  
  第二日,无限满足的朝阳清醒时,床上的人已经走了,只留了字条说下午会回,他并不在意空落落的另一半床位,因为他清楚对方是去干嘛。
  
  果然晚上的时候,文辉带着简单的行李按响了门铃。
  
  “会不会太简单了?”瞧眼只有几件衣服的行李袋,朝阳啼笑皆非,这不仅仅是简单了,为了这么几件衣服,对方居然可以从上午折腾到晚上才回来,也算是大开眼界。
  
  “帮我把画架拿进来吧。”文辉只笑了下,没回话,简单交代上一句,便带着行李进了卧室,开始规整。
  
  朝阳于是跑出去,从对方车里搬下了画架还有一些绘画工具,这类东西对方倒是搬的齐全。
  
  笑了声,朝阳把东西都搬到了厅里,之后回到办公桌前,忙碌起自己的工作。
  
  当文辉把东西都规整好走出来时,朝阳已经重新投入到了工作里,偶尔打上几个哈气,看了一眼,文辉便去厨房冲了杯热奶。
  
  “如果不急,喝完先睡吧,明天再处理。”
  
  听见落杯声,朝阳抬头看了过去,之后扫眼杯里的奶白色笑了出来:“我可不喝这奶不兮兮的东西。”话落停了几秒,却还是伸手拿起来,尝了一口:“下次还是咖啡吧。”
  
  “大晚上的,你只能喝开水了。”毕竟咖啡是提神,不是助眠。
  
  “那也成吧。”只要不是这奶,他也不挑剔,放下手里的杯子,又回了句:“我喝不喝咖啡都精神着呢。”
  
  “这才八点,你就打起哈气了。”文辉显然不认同。
  
  朝阳闻言,又瞧眼站在对面笑的温和的男人,目光在对方脖子上的痕迹转了一圈,便忍不住起了戏谑心思,笑着又接上一句:“昨晚干了什么事情,你都忘记了?”
  
  文辉愣了下,没想到对方突然说到这。
  
  “你干的可太多了,我这是被累的。”
  
  话说的太直白,让文辉有些招架不住,低头叹气时,听见了对面男人开心的笑声,仿佛相识酒会里对方的样子。
  
  文辉在笑声里有点走神。
  
  同居的日子,并不像在美国那段岁月难以忍受,学会慢慢和解额俩人,为实过了一段安静舒心的日子。
  
  有时朝阳看着坐在那里画画的文辉,就能看上一天,满足无比。
  
  他觉得,既然如此,到底还在等什么?他应该早早把这个人牢牢拴在身边的。
  
  所以不出三天,文辉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礼物,却并没有欢喜的情绪。
  
  “我们到底图的是什么?”朝阳的声音很坚定,他一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,而且会牢牢抓住。
  
  然而文辉望着手里的戒指,轻轻关上了盒盖:“我们……不可能真的在一起。”
  
  “怎么了?”朝阳皱着眉头,疑惑的看了过去。
  
  “我很抱歉,让你有了错觉。”文辉叹口气,视线从窗外移回来,他一贯给人温和的感觉,即使生气也温温和和,如今却看起来只剩下沉重,那些温润似乎瞬间失踪了:“我们没必要为对方承诺负责,我习惯了自由,一个人过的很好。”
  
  朝阳没再说话,也没阻止对方放下戒指盒起身走人,他只是盯着那个红色的绒面盒子,回忆对方刚刚的表情,还有这段日子。
  
  最后他伸手拿过盒子,握在手心里。
  
  那之后没几天,文辉提着他简单的行李离开了,只剩下那不太好搬的画架。
  
  那天晚上,没等到人回来的朝阳,发现联系不到对方后,才去翻了衣柜,只剩下自己的衣物,对于文辉的离开,朝阳毫不意外,他只是并不打算接受,他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他至少不会傻到被那么几句不靠谱的话骗到,让他意外的是,当他再去试图找对方时,说着要在国内定居的文辉,却再次出国了。
  
  “你也许,可以去美国找他谈谈。”文母对着几经打听才找到自己住处的年轻人,提点了一句,她并不认同一走了之的处理方法。
  
  朝阳因此买了机票,第无数次,为了那个温和的男人,再次飞到了美国。
  
  然后,他找到了那个两个人相处了一年的家,从门外花盆下取了备用钥匙,理所当然的登堂入室。
  
  这里他并不陌生,熟悉的环境足以唤醒很多记忆,尤其记忆里的人还在面前。
  
  他想,他没敲门也许是对的,因此他没被拒之门外,也才有机会看到对方用手探着墙,小心翼翼走出来,之后失了方寸打翻茶杯,蹲下身盲目摸索起来。
  
  而那双眼睛,一直毫无神采。
  
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对方一边瞒着自己,一边陪伴在自己身边的?他重新告白时,明明对方还笑的温柔愉快。
  
  大概只有文辉自己知道,恶讯来的像个恶作剧,就在他们放下心结,重新开始的第二天,晕眩跟视线的变化,给他敲响了警钟,那天他只带了简单的行李晚上才回去,只因为当天他在医院熬了更多时间。
  
  检查结果在两天后才出来,并不好,未来等待他的是失明,或者存活率很低的手术。
  
  那段日子他们过的很舒心,但文辉过的并没有那么安心,让他可以犹豫的日子,不多了。
  
  当他见到那个红色戒指盒时,这种感觉尤其明显,鲜红的颜色仿佛在提醒他,总要有个决断。
  
  “我可能要去一趟美国。”
  
  “一个人?”
  
  “……一个人。”
  
  文母叹了口气,没再多劝,有些事,说过了,心里有数,便只能看他自己的决断。
  
  文辉承认,他没多少勇气去做手术,他还有很多留恋跟不舍,但他想尝试说服自己。
  
  因此他来到了美国,会诊结果没有太多惊喜,有的只是日渐黑暗的四周,直到彻底失明,这让他的日常生活变的无比困难,连个杯子都总放不好。
  
  庆幸的是,他很有先见之明,早就为自己雇佣了保姆,大部分时间会过来照应他的生活。
  
  他懊恼过,惊惶过,怕到手足无措,但当现实来临时,也只能被迫接受、适应。
  
  好比打翻的杯子,已经让他习以为常,在地上不停摸索的文辉,早忘了太多感慨,只想快点找到那不知道又去了哪里的杯子放回原位,摸索间,却被突然的温热吓了一跳,那是一只握上自己手腕的手,顿了一下,文辉马上反应了过来:“你今天来的有点早,没事,我一个人也行。”
  
  来人并没有松手,反而握的更紧,随着手腕上熟悉的温度传来,文辉时隔几个月,又听到了那把熟悉的声音,好像怕惊动到什么一样,轻的快成了气音。
  
  “以后,别什么事都自己来。”
  
  朝阳的声音其实很好听,因为他的语气跟他的人一样,总让你难以忽略,尤其他轻声细语时,会让你觉得他每句话都专注认真,温柔深情。
  
  这个声音,文辉太熟悉,意识到来人是谁时,手腕上的热度在升温。
  
  朝阳一使劲把人拉了起来,在对方后退半步,差点踩到杯子碎片时,又直接拉回怀里打横抱起,走向了卧室,他觉得他们应该谈谈,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。
  
  把对方放在床上后,朝阳也顺势躺在了一边。
  
  “你不是总喜欢跟我谈?说吧。”
  
  只是这一次,文辉却不知道从何说起,半天只叹了口气:“你还是走吧。”
  
  朝阳侧头望着那张没有波澜的脸,跟失了焦距的眼,再转过头时,举手遮住了自己胀痛的眼睛,安静的迅速擦拭掉眼泪,即使身边的人并看不到。
  
  朝阳并没有离开,因为他觉得他有更重要的人,需要一起携带走。
  
  而文辉迟迟没有同意。
  
  “我……考虑留下来做手术。”
  
  心泄跳了一拍,朝阳转身望向坐在沙发上的人,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。
  
  私心来说,他并不想让对方去冒这个险,他不觉得现在有那么糟糕,只要他们还活生生的存在,一切便都不是问题,但朝阳也很清楚,如果今天换做是他,一切都会不同。
  
  “如果你决定了,我陪你。”
  
  这是朝阳唯一能做到的,而文辉紧握杯子的手,指关节泛白,那是不安的讯息。
  
  朝阳踱步过去,从对方手里取走杯子,握上那双发凉的手:“别勉强。”
  
  最后文辉还是上了手术台,动手术的位置是在脑部,这经历一点不好受,朝阳几次在等待时浑身发抖,但他知道对方在进手术室前,并不会比自己感觉更好。
  
  比如那天签署手术同意书,止不住轻微颤抖的手。
  
  “艹!”骂出一句,朝阳站起身,在走廊里走了几圈,最后还是泄了气,坐回原位。
  
  时间过的很漫长,非常难熬,难受到让朝阳觉得,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有机会尝试这样的心态,过了这关,他想着在未来,哪怕先送走老的掉牙的文辉,自己应该也能轻松放手,安安静静等上一段时日,再去追上对方的脚步。
  
  只是,别在今天。
  
  手术结束时,朝阳本以为自己会直接跳起来,然而长时间的等待跟煎熬,已经磨掉了他很多精力,他只能僵硬的坐在那里,见到走过来的护士,缓慢站起了身。
  
  “手术成功。”
  
 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不足以让朝阳放心,他清楚知道,接下来有一段更长的日子,等待他去熬,他要亲眼见到对方醒过来,才能松掉这口气。
  
  值得庆幸的是,这口气松的并不晚,第三天文辉慢慢恢复了意识,所有检测指标正常。
  
  朝阳在医生护士还没走时,就笑了出来,望着那个虚弱的人,视线在对方包扎的头上转了一圈:“你现在样子,可真有点丑。”
  
  文辉并没有力气回答,只勉强牵动下嘴角,回了个笑。
  
  这让朝阳又红了眼睛,他堂堂一个大男人,为了对方算是颜面都丢了,索性文辉的双眼还看不到,他还需要时日慢慢康复。
  
  朝阳眨下眼,全当眼泪是错觉,接着出去打通电话给文母报了平安。
  
  再之后,停滞的时间一下子恢复了正常的速度,一向粗心的朝阳难得在这段对方失明的日子里,学会了照顾人,护理起来倒也不捉急,不久文辉恢复了视力。
  
  “其实你带帽子,也挺好看的。”
  
  出院时,文辉做手术剃掉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,告别了那顶一开始总被朝阳吐槽丑的帽子。
  
  “过些日子就好了,回国的事,怎么样了?”文辉摇了头,他的头发长的并不是很长,这让看习惯以前样子的朝阳,总觉得哪里怪怪的。
  
  “着什么急,难得的时间,出去玩玩也不错,全当是蜜月旅行。”皱了皱眉,朝阳最后决定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到对方头上:“外面冷,带着带着。”
  
  “这还没怎么样,就嫌弃了。”文辉也没躲。
  
  “嘿,晚上你躺床上,剃成秃子,我也不嫌弃。”给对方带好帽子,朝阳拎起了出院行李,随口又贫了句:“说真的,我忍的挺辛苦,你要不要报答下我?以身相许那种,我戒指可还随身携带着呢。”
  
  “好。”
  
  停下脚步,朝阳回身看向站在窗前,在一片白的医院里,笑的温柔的男人,除了头上的帽子有些不伦不类,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温和美好。
  
  嘴边拾着笑,对文辉轻易的松口,朝阳没说话,回身先走了出去。
  
  文辉怔了下,疑惑的看了眼合上的门,于是慢了几秒才跟出病房,却在刚出门时,就被等在门外的朝阳搭上肩膀,搂了过来:“这样吧,我们先去吃顿晚餐。”
  
  耳边喷着温热的气息,语气里戏弄的腔调十足,文辉侧头看旁边的男人:“……”
  
  “怎么?”
  
  “你这性格……”
  
  “知道知道,说好几遍了,霸道、脾气不好,想干嘛就干嘛么。”
  
  “瑕疵必报。”
  
  评价非常中肯,毕竟文辉记忆里的初相遇,朝阳正在怼挑衅自己的人,直到本想给他没脸的人,被怼的更没脸,灰溜溜走掉。
  
  “嘿,我跟你记什么仇?”说完,又反悔了,朝阳笑了声推翻供词:“不对,仇大了,回去要好好讨回来,你要不还是剃了吧,我全当欺负和尚了。”
  
  叹口气,文辉没再接这样的话题。
  
  有句话说本性难移,一点都没错,胡言乱语的习惯,大概是改不掉了,但至少多了分寸。
  
  而朝阳觉得,那个分寸是文辉。
  
  想起当初文辉双手发抖,还是签下了手术同意书,走出这一步的勇气,是不想牵连不肯离开的自己的决心。
  
  朝阳没有比现在更加确信,身边的并不是水中的月亮,所以他愿意更信任对方。
  
  他们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人,但他愿意花时间了解跟接纳对方,同对方跟自己和解,也跟整个世界和解。
  
  没人是为了冲突而走到一起。
  
  “哦对了,昨儿带着一大束玫瑰过来看你那个,前女友?”
  
  “现在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  
  “你这跟前任交朋友的性格,靠不靠谱啊。”抱怨了句,朝阳站住脚,望向医院门口那辆艳丽的红色小跑,旁边站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。
  
  文辉也看到了,还没回答对方,女人已经几步迎了过来:“文辉,我接你出院,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,我想着出院后也没人照顾你,不如我搬回去吧。”
  
  文辉倒是没觉得突然,这性子跟某人一样,说风就是雨,他早熟悉了:“不用,我现在已经没事,可以照顾自己,而且过几天,我就打算离开美国了。”
  
  “你真的不打算回来?你在这发展的这么好,为什么啊?”
  
  “Linda,我母亲在国内,而且我也喜欢国内环境。”
  
  “那……我陪你回国定居。”
  
  旁边站着的朝阳挑了眉,看眼叹气的文辉,就忍不住笑了下,到底开腔博了下存在感:“我这是不是还得让地儿啊。”
  
  女人转过头,上下打量了下,对这个昨天就看到的男人是谁,心里也犯疑惑,习惯性先打了招呼:“你好……”
  
  “我不好。”直接打断对方,朝阳也干脆利落表明立场:“你这当着我面,勾搭我的人,我好的起来么我。”
  
  女人愣了下,目光又移向文辉,见文辉无奈的侧头,也没否认,又在俩人之间打量了几眼:“文辉你……”
  
  知道自己的前男友最后跟了男人,是什么感觉?
  
  “总之,你想好了联系我,我先走了。”她觉得需要消化一下。
  
  文辉点了头,自然不会拦着。
  
  望着走远的女人,朝阳就笑出了声:“老说我,叫我说啊,你这软绵绵的性格,有时候也不怎么滴,难怪会被纠缠不休,我猜你当初跟她说分手,都是一副好大哥的样子。”说着,俩人往外走,朝阳在美国可没有驾照,准备打车回家。
  
  “要不然?我难不成学你?用吼的还是摔的?”
  
  “嫌弃啊,那至少出效果,我看你这前女友,也不比我好哪儿去,诶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这款啊?”
  
  “你可比她难伺候多了。”
  
  “这话是不是说反了?你是伺候她,在我这,我可没让你动,都是我伺候你。”
  
  “……朝阳,差不多得了。”
  
 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,成成成,该干的都干了,还不让人说。”
  
  “……”
  
  【完结】
  
  番外、平行世界,同样被改造的男人
  
  “嘿,这孙子,你TM还挺有理!”气急的周巡一个箭步上前,上身往前探,伸出胳膊,抬腿就爬到桌上,打算越过障碍,直接揍面前的犯人。
  
  这是周巡跟了关宏峰还不到一年的时候,脾气尽管收敛了不少,但有时还是改不掉炸毛就动粗的习惯。
  
  身边的其他警察兄弟反应也快,几个人一起上,险险拉住了动作迅猛的周巡,但支队的输出主力不是吹的,想完全拦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。
  
  “周巡!”关宏峰眼见对方跟脱缰野马一样,这才出声喊了句,听见声音,周巡侧头看去,眼见他家关老师那脸色,冷的够可以,瞬间清醒了些,松了力道,被支队兄弟拉回来。
  
  此类事件不算少,但好歹关宏峰在场时都拦得住人,虽然那时候年轻的关宏峰面容清秀,声音也不似经历过岁月后的低沉,还带着些奶气,但不得不说,有些气场都是性格造就的,关宏峰冷下脸的样子,还算挺唬人,尤其周巡很清楚对方平时做事的风格跟能力,从某方面来说,心里本来就带着尊敬,便越发怵对方。
  
  “你们警察,也不过如此。”同一地点,不同的时间,不同的犯人,但对周巡来说是同一张可憎的面目。
  
  这时候周巡已经跟关宏峰有两年了,该改的脾气,都差不多了,所以他没动,斜眼瞄了下身边的关宏峰,最后只暴躁的踢了下桌子发泄情绪,靠向椅背,懒散的瞧向犯人:“少TM废话,嘴硬是吧?成,咱就在这熬着。”
  
  “别说我没提醒你。”关宏峰在旁边稳稳开腔:“一会儿法医报告出来,自己招供跟证据定罪,可不一样。”
  
  关宏峰话落不一会儿,就有兄弟敲门进来,看眼对方手里的文件,关宏峰站起身,跟周巡点了头出去。
  
  周巡听见关门声,从兜里掏出烟,不理睬对面已经慌神的犯人,语气随意,笑的颇有点幸灾乐祸:“抽根不?进去可抽不到这么好的。”说完递上一根,见对方接烟的手都抖,周巡笑出声:“别急,我都不急,你不是嘴硬么,继续保持下去,我可没他那么顾虑犯人权益,你最好什么都别招,我还想多判你几年呢。”
  
  最后,在关宏峰拿着疑似报告的空白文件推门回来时,犯人激动的站起身,抢先招了供。
  
  周巡在关宏峰身上学了很多,也慢慢在对方的脸色下,收敛了很多毛病跟脾气,从需要几个人拦着爬桌子,到发火前都会下意识抬眼打量身边的关宏峰脸色,再考虑爬还是不爬,最后周巡硬生生被磨成了个人精。
  
  “师父,师父,别冲动!”小汪假模假式的拦着张牙舞爪的周巡。
  
  “放开,我今儿非废了这孙子!”周巡挣了几挣,都没太使劲。
  
  但对面的犯人已经被吓的后退了些。
  
  站在审讯室另外一间屋子的关宏峰,看着玻璃后面唱作俱佳的人,走了出去,回了办公室。
  
  不一会儿,办公室门被意思意思的敲了两下,便被推开。
  
  “成了,这孙子忒胆小了,怂的够呛。”周巡进屋大咧咧坐在关宏峰对面。
  
  “你那徒弟倒是跟你默契,臭味相投。”关宏峰笑了下。
  
  “嘿,行行行,我的问题。”周巡也不在意,笑着靠上桌子:“怎么样啊老关,想没想好晚上咱俩去哪儿吃?”
  
  “回家得了。”
  
  “别介啊,咱俩成天家里吃,偶尔不得出去享受一下不用洗碗的乐趣。”一向负责洗碗的男人,借着机会抱怨了下,然后看看对方表情,又笑了声:“大不了哥们儿陪你去吃油泼面。”
  
  “老周,先把案件结了。”
  
  “你看你,就这么决定了啊。”周巡拍了板,随后站起身,准备继续去处理接下来的工作。
  
  这么多年,俩人一路从师徒做到兄弟,最后被他混到伴侣的位置,供着对方这习惯,已经深入骨髓,大概一辈子改不掉,但偶尔在小事上独断专行一下,也没什么。
  
  关宏峰低头继续工作,对这种小事情一向放任自流。

  
  PS:这个故事告诉我们,还是关老师调教有方→_→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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